顾明舒并未推辞，沉吟片刻后，立即说出了她的想法：“我想先将他们的棺木停灵平城，等余下三座城收复后，我们再一起扶灵归家。”
    “我这样做理由有两个，一来东陵很快便收复了两城，北燕人只怕恨得咬牙切齿，若是派人护送棺木回去，无法避免中途不出意外。”
    “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如果棺木被劫，用来威胁我们，到时候我们该如何取舍？”
    “哪怕棺木不被劫持，就算有半点差错，伤心难过的还是我们。”
    “二来，我们于正阳门前自请出征时，把收复五座城池放在最前头，如今城池没有完全收复，若是棺木先回京城，只怕有人会借此生事。”
    “届时父叔兄长也无法顺顺利利下葬，这就违背了我们希望他们入土为安的意愿。”
    “停灵平城，有霍将军与平城的百姓在，谁也不能把主意打在这上头。”
    “就算是今上，只要他还顾及名声，他也不会在数万百姓看着的平城做出任何为人诟病的处置。”
    听完顾明舒一番话，顾璟道出了众人的疑惑：“明舒，这个决定我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如今是冬日还好，若是来年开春回暖，恐怕要出问题，天气暖了，遗体是要腐烂的。”
    顾璟梗着脖子说出这番话，亲人的离世已叫人痛彻心扉，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腐烂、发臭，又何尝不是第二次折/磨？
    他不愿去想，但却不能不想。
    这是摆在眼前的问题，不得不先解决。
    顾明舒端起桌上的茶盏，水汽蒸腾氤氲，迷蒙了她美丽的眼眸。
    她缓缓喝下一口热茶，直到那热水进入口中，沿着食道流进胃里，她才吐出一口热气，眉眼坚定。
    “五哥，北疆天寒，阳春三月方才回暖，这是我给自己的时限，最晚三月，必将剩下三座城池收回来。”
    几位嫂子对这个目标没有多大的概念，她们只知大姑娘很厉害，说能收回，必定就能收回。
    但顾璟毕竟是男儿，又曾随父出征，他知道这其中的艰难：“明舒，马上就要十一月了，距离明年三月，没有多少时间。”
    顾明舒捧着杯子，从尚有余温的杯子上汲取暖意：“五哥，北疆三月耕种，如果错过了时机，一整年里，百姓们将没有任何收成。”
    “届时就算我们收复余下三城，我们也无法保证他们继续生存下去，来年春耕，不能错过。”
    “无论是为了父叔兄长，还是为了这三座城的百姓，我们都必须在那之前拿下，况且时间拖得越久，于顾家越是不利。”
    顾璟垂下眼眸。
    顾明舒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明白。
    顾家的处境崔氏大概与他说过，他知道顾家目前进退维谷，能否挣得一条出路，且看这五座城池是否顺利收复。
    眼下阴山一战事情刚过去不久，百姓们仍旧义愤填胸，为他们顾家与顾家军心痛不已。
    也就是因为百姓们难以抑制的悲愤，上头也不好对顾家做得太绝，否则百姓会出乱子。
    然而若是他们迟迟无法收复余下的城池，当阴山一战的惨烈慢慢被世人淡忘时，便是他顾家被掣肘拿捏的时候。
    这些他都懂，他只是，心疼这个妹妹罢了。
    如此大的压力，都压在那瘦削单薄的肩膀之上，而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
    最后，他叹息一声：“明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顾明舒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长睫遮住若有所思的双眸。
    少顷，她抬眸看向众人：“还请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让亲人的遗体就这么……霍大将军家有一贴方子，配制出来的药，可以保存遗体，我会去向他求来。”
    “腐烂”二字，在最后一刻停留在唇齿之间，她说不出来，仿佛说了，她的心也会疼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