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不会笑的容颜如出一辙，却是因为历经战火而饱受摧残刻下的印记。
    顾明舒告诉她抱着的传义，一字一句：“天下有很多人上人，生命在他们眼里只是冰冷的数字。”
    “但你曾祖父的心中，在我顾家军的宗旨里，每一个人都弥足珍贵。”
    “霸者藏富于军，王者藏富于民，这两者无不以富他人而达到巅峰与满足。”
    “我顾家人不是王者，也不是霸者，但万不可以人命为棋，也不可以天下为棋，要把百姓当做珍宝对待，可记住了？”
    小传义认真地点点头：“大姑姑，传义记住了。”
    顾明舒继续道：“时势，其实是分开的。天下之时，是天下大势发展的趋向，天下之势，则是推动天下之势向不同轨迹发展的各种力量。”
    “这天下的时势，瞬息万变，没有人能真正去预判与掌握它。”
    “但那些流芳百世的古圣贤，他们懂得知时识势，因时用势，以时势治世，那些逆时生势的，那些逆势而为的，都是乱世奸贼！”
    “在我们顾家人眼里，时是这锦绣山河，一分一厘都不能退让，势是这万千黎民百姓，要懂得爱惜他们。”
    “我们顾家人拥有铮铮铁骨，一生都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万万不能做那种逆时逆势的奸贼！”
    小传义认真地点点头：“传义先把姑姑的话记住，等到日后再用心揣摩。”
    “但就算姑姑不告诉传义这些，传义知道顾家先人守护的是什么，传义便会珍惜他们所爱。”
    “因为传义是顾家的后人，曾祖父给传义取这个名字，不就是为了让传义把这些精神传承下去么？”
    顾明舒欣慰地笑了：“看到传义成长这么快，姑姑很高兴，姑姑与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家人很重要。”
    “但在某些时候，我们所坚守的信念，却更为重要，所以你不必因为没派人去救六姑姑而难过。”
    “因为你坚守了曾祖父，还有祖父、叔祖父、父叔以及更久远的先人们所坚守的信念。”
    “你是一个合格的顾家人，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你而自豪，六姑姑也不会因此怪你。”
    “试想一下，当时若是你不顾一切去救六姑姑，那么救命的药材就不能及时运过来，最后很可能运不过来。”
    “多少人会因为缺少药材而伤口感染，甚至是丧命，那些等着救命的，可都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一旦他们倒下了，谁来保卫东陵与百姓？”
    小传义听着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即泪光点点，片刻后已是泪流满面。
    初时的无声落泪，而后的小声啜泣，最后的失声痛哭。
    他抱着顾明舒的颈项，哭得无比伤心：“谢谢大姑姑，传义知道了，传义不会因为没去救六姑姑而怪罪自己，也不会因此负罪一辈子。”
    听到这话，感受到颈间温热的泪水，顾明舒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她不是小传义的母亲，当然做不到如母亲一般了解孩子。
    但顾明舒看得出，传义乖巧冷静的背后，一定有对没去救六姑姑的愧疚。
    而如果不及时帮助他排解，那么这愧疚便会如附骨之疽，永远跟随着他，蚕食他的灵魂。
    他终究是个孩子，有些伤痛该由大人承担就好。
    这便是长辈的意义，长辈就该为年幼的家人遮风挡雨。
    而她顾明舒是顾家的嫡长女，此时就该成为顾家的脊梁，护住家人，尽量不让他们去沾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