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决裂
作品:《赤身》 第十四章：决裂
自此以后，我经常有意躲开袁艺和秀颜。每逢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我总是孤雁离群。
有一次，袁艺主动问我因何事而不开心，我依旧闪烁其词，没作正面回复。那个时候，袁艺的神情像是在说：你怎么变了另一个人似的！
一天晚上，宿舍已经关了灯，袁艺还在津津有味地跟大伙聊起他和秀颜的事。他说他向秀颜借了本书，发现上面写着“潘生弟”三个字，再三追问之下，从她口中知道很多以前的事。我躺在床上装睡，实际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是那时候才第一次听见“潘生弟”这个名字，至于更深一层的事情，是秀颜后来亲口告诉我的。我很信奉一句话：来之不易，才会懂得珍惜。因为秀颜小时候经历过许多磨难，所以我认为她会是个从一而终的人。
袁艺还说了这么一件事。秀颜神神秘秘地向他借刮胡刀，不知何用。袁艺和雷、郭二人讲的时候加了不少盐和醋，说她用来刮腋毛和耻毛。我听了，感到有一股热血涌进心窝，然后再沸沸扬扬地流向全身各处。我都二十岁了，还没谈过女朋友，哪能没有渴望？当我听见“毛”字时，脑袋里马上浮现出一个画面：秀颜正赤条条地站在我面前，然后扭动着柳肩和蜂腰，眼睛半眯着招我过去……
尽管他们只谈了半个小时就睡了，可我在床上翻了大半夜仍睡不着。后来睡着了，又做了个绮梦，主角是我和秀颜。
花圃永远是我的伤心地，因为它再次上演出一幕令我妒火中烧的场面。那天晚上快十点了，我从图书馆看完书，回宿舍时经过那里，碰巧看见阴暗处有对身影在缱绻，我好奇地摸近几步，认出是袁艺和秀颜。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激烈地亲吻着。袁艺的手在秀颜背上乱摸，然后伸进她衣服里面，从后背逐步转移到胸前，接着又回到后背，往下摸到臀部。可能是袁艺用力捏了她一下，她突然叫了一声，没过多久便重新投入到甜蜜的爱抚之中。
她虽然是我心爱的女人，可她终究是袁艺的女朋友，这种事情是无可避免的。可老天爷啊，您为何要安排我亲眼看见这一幕？那天晚上睡觉时，我把被子扭成一团，紧紧搂了一夜，双手在被子上面乱摸，而脑袋就不停地幻想。但是被褥的弹性哪能与女人的肌肤相比？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好久也回复不了原状。
第二天晚上，袁艺继续和大伙讲起秀颜，露骨的言语使我感到极度恶心。他说昨晚摸到秀颜大腿时，感觉那里毛茸茸的，很粗糙，怪不得她拥有一双修长的美腿，平时却老是穿牛仔裤，极少穿性感短裙或短裤。雷鸣和郭庆强笑得差点翻下床来。袁艺措辞刻薄，我忍不住坐起身来想骂他，结果话语奔到舌尖，又没有吐出来。袁艺指着我捧腹大笑道：“瞧，这个最近快成哑巴的人，现在也听得奈不住性子啰！”我气得差点不能呼吸，猛然蒙上被子倒头睡去。他出言侮辱秀颜，就等于侮辱了我。要不是那天晚上开了很强的冷气，恐怕我身上的怒火足可以把被子烧着。
渐渐地，我发现袁艺开始嫌弃秀颜。这肯定与她的体毛有关，他说，即使是男人也不至于长得这么厉害。
春去夏来，当女孩子们穿起漂亮的裙子时，秀颜仍旧穿着紧身牛仔裤。浮凸有致的臀部，男生已然看腻，渴望她能真正展现一下“玉腿”，缓和大家疲惫的眼球。同班有些男生甚至问袁艺，为何不带你女朋友去买套超短裙？袁艺警告他们别弄歪脑袋，想看秀颜的裙底风光。
系里准备在青年节晚上搞一个舞会。眼见一对对情侣穿上漂亮的礼服和晚装参加盛会，袁艺心头的苦涩可想而知。之前一个晚上，因为秀颜拒绝穿裙子，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这是袁艺怒气冲冲回到宿舍时讲起的，他认为秀颜很下他面子。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报复，舞会上，他和同班的一个女同学跳起辣身舞，其间将人家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在场有好事者第二天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我得知后好不痛快，找袁艺聊了几句，叫他收敛一点，别让秀颜难堪。他竟然以我没谈过恋爱为由，说我不可能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他和秀颜的事，我也不该把脚伸进来。自此，我发誓不再做这种狗捉耗子的傻事。
我在饭堂看见秀颜哭红了眼，昔日芥蒂一时尽消，并且萌生怜意，问她发生什么事。她说刚才和袁艺又吵了一架，袁艺说的话很难听，埋怨她没有尽女朋友的责任。
我禁不住骂了一句：“当他女朋友要履行什么责任？”
她抽噎着告诉我，袁艺不喜欢她衣着单调，而且他几次买了新衣服，自己又没有当着朋友们面前穿。
我一时好奇，问道：“那你为何不穿？穿了就了结他一桩心事嘛！”
秀颜神情窘迫地说：“那些都是裙子。”
我什么都明白了，便没有往下追问，只一味安慰她。她也觉得和我谈了一个中午，心情舒畅很多。经此事后，我和秀颜接触的机会比过去频密。我给了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袁艺对她不好，我作为朋友，应该给她多些关心和慰藉。
秀颜生日那天，我买了礼物想送给她。怎料见她和袁艺依偎着走过，温馨甜蜜的样子羡煞旁人，此时的我还能做些什么＃糊和袁艺重归于好，我又陷入矛盾之中。
然而，他们的和好竟是昙花一现，翌日又见秀颜两眼通红，神情怆然。我安慰她很久，她才勉强告诉我，昨天他们分手了，其它诸事，她只字未提。
回到宿舍，我特别留意袁艺的一举一动。他精神恍惚，问他又不答话，和秀颜一个样。
系里最轰动一时的情侣骤然成为陌路人，这一话题像炸开的油锅，在人们谈论了两个多月后仍有长盛不衰之势。这段日子里，秀颜要面对众多的流言蜚语，精神快要崩溃了。有人传她有洁僻，令袁艺对她生厌。也有人传她是乡村野鸡，不识大体，终究成不了“上等菜”。她似乎对任何人都产生恐惧感，包括我也无法走进她的世界。
某夜，袁艺喝得酩酊大醉，公然在校道上抱住上次舞会里和他热舞的那个女同学，做出超乎友谊界限的亲昵动作。那女的一早对袁艺甚有倾慕，面对他又搂又抱，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那时我和秀颜谈完心，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歪打正着目睹这丑陋的一幕。
秀颜上前想质问袁艺，却因羞恼过度而一时语塞。袁艺瞥了她一眼，喃喃地说：“哦……是你呀……”
旁边的女同学见是秀颜，一脸尴尬地推开袁艺，道了声“我有点事先走了”，便疾步离去。
秀颜泪如决堤，声音十分沙哑：“袁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真心爱过我么？”她的问话字字力有千钧，欲将酒醉中的袁艺敲醒过来。
我也走前推了他肩膀一下，厉声道：“袁艺，是不是酒把你脑袋灌傻了？像秀颜这么好的女孩你不珍惜，偏偏去贪恋那些庸脂俗粉，我看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我的泪水也渐渐漫溢起来——不是因为怨恨袁艺有眼无珠，而是不相信自己竟能说出这种口不对心的话。
袁艺轻蔑一笑：“程志伟，你不是我，能知道多少？呵，呵，呵……”他忽然笑起来，那声音干涩得很，像咳嗽一样。
“我好歹也算是个男人，一个男人，怎么能跟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在一起？”
“你说什么？”秀颜气极了，狠狠打了袁艺一个耳光，“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袁艺当众被一个女人掌掴，顿时恼羞成怒，骂道：“好一个半男女的东西！你厚颜无耻骗了我那么久，居然现在还敢大声说话？”
“啪——”秀颜又是一个巴掌。袁艺被怒气和酒气蒸得两眼通红，挥起手掌还击。我急忙推开秀颜，自己挨了那一掌。他力气变得很大，我极难将他制服，拼命叫秀颜快走。可秀颜不听。
推搡之下，袁艺不慎跌倒，头撞到硬物血流满面。可他毫不在意，冲着围观的人大叫：“你们知道吗？人家都称赞我是系里的高材生，整个市场营销学院谁不认识我？可我……偏偏找了一个假女人作女朋友＃糊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连长在身上的东西都是假的！”
“不——”秀颜吼道，“我不是假女人！”
“你是！”袁艺反驳道，“一直以来你都在瞒骗我，所以你连心都是假的！”
秀颜几乎要昏过去。周边啧啧的议论声、讥笑声，将炎炎盛夏，变作寒风彻骨的严冬。
不久校医赶到，见袁艺伤口又深又长，于是送他到医院缝针。我没管之后发生的事，只搀扶着秀颜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