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余向天对我那样的态度是因为你的关系，看来我还是想岔了。”彦崧苦笑了一下。
    “你没想错！”钟国栋盯着彦崧，这一句话出来，又让彦崧的眉头皱了起来。
    “其实是我拜托他敲打敲打你的……，你以前之所以会上了人家的当，说到底还是你的社会经验不够。我是想让他多帮着你点，让你能成长得更快一些，当然啦，这就得让他唱黑脸才行。”
    彦崧心里的触动不可谓不大，原来余向天处处针对自己还是钟国栋的安排啊！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样子问题特别不招余向天待见，这两个人真是用心良苦啊。要知道彦崧之前对余向天可是深恶痛绝，对于他对自己的“针对”是非常的苦恼，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原因，真是让他所料未及。
    “那他这次是怎么发现的？又怎么会住到省医里面去了呢？”彦崧消化了之前的疑问后，开始提出自己新的疑问了。
    “听说去年他觉得自己有点声音嘶哑，刚开始以为是慢性咽喉炎，没去理会。等到过年后就开始出现呛咳，才被他老婆拉去省医检查，没想到会查出那么大的问题。查出来后他就去向医院请辞，院长找他谈话时也是生生扛了下来，什么也不肯说。也就蔡明亮跟他关系好，后来才告诉他实话。本来要是在咱们医院住院也才比较名正言顺，可老余死活不干，说不让姓刘的那个混蛋看笑话，就住进了省医。唉！咱们医院的呼吸内科医生不愿意在自己医院治疗，丢人啊！”钟国栋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过还好，去的是省医，再说她老婆也是那边产科的护士长，也还说得过去，刚好赵宇又去了那边的呼吸内科，有得照应。也还算是个不赖的选择吧。”
    彦崧都不知道作何感想了，后来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彦崧才从钟国栋的家走了出来。
    坐在出租车上，彦崧神情很是沉重。
    一个呼吸内科的副高居然让自己肺部的病情进展到这种程度才能发现问题，真是很讽刺啊！不过听说医生是平均寿命最短的职业之一，具体数字就无从考证了，但是这也是从一个方面反映了一些事实。
    一来医生本身工作强度的挺大的，很容易形成一种亚健康状态，很早以前的一些老外科医生为了让自己放松一些，后来养成了滥用麻醉药物的习惯。在今天看来这得是多可怕的事情啊，但是那个时候的人就还真这么做了。现在的医生也不见得好多少，压力大，风险大，劳动强度大，有些低年资的女医生拉出来去跟她的同龄人比，那叫一个惨啊——面色黯沉，头发枯黄，使多少国际知名化妆品都没有用，真让人心疼。长此以往，能健康到哪去呢？
    有的医生说了句笑话——有空死，没空病。往往就在身边的医疗资源都没有用上，有了点小病小灾就这样拖着，有几个医生没试过在值班的时候打着静点，突然有了情况，立马拔掉针头去工作的。
    都这样……
    可最惨的就是有了病却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尤其是那些有着明显预后分水岭的疾病。
    读本科的时候有种症候群被称为“大三综合征”，学到哪个章节就感觉自己哪不对劲，一下课就拉着老师问长问短。彦崧就曾经有个一起上大课的同学在课间哭丧着脸找到教授，一边摸着自己枕后的几个淋巴结，“老师，我不会是有脑瘤吧？我还那么年轻……”
    可到了临床工作后有时却会走另一个极端，好多症状在医生眼里都不觉得是什么问题了。因为从病人那边接到的假警报太多了，很多症状在临床上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意义，毕竟病不是照着教科书上那样生的。在针对那些可疑症状花了好大一番力气甄别后，才发现答案和自己的推论差着十万八千里。在面对着病人的时候可能还好些，毕竟这关系到医疗风险还有业务收入，做多点检查就做多点吧。可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想想——还是算了吧。所以从此就不那么重视这些基本的东西了，可往往哪天自身出现症状也被自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时，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咽苦水了。这又得用个什么名字来命名呢？“老油条症候群”也是勉强可以的吧。
    也许这就是余向天，一个呼吸内科副高会在晚得不能再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体患有重疾的原因吧。
    “小伙子！到了，一共是十六块钱。”这时司机的一声呼唤，才把彦崧从自己的世界里叫醒了过来。
    “哦”
    付过车钱，彦崧再次站在地面上，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那块招牌。余向天给他留下了这块招牌，彦崧心里突然莫名重了许多。也许当初只是一种怀疑自己的压力，而今天却是有了一份需要继承的压力了。
    步入北桥社区卫生中心的大门，几个正在交接班的人见到彦崧都习惯性地开他玩笑，“彦大主任，下午好！您又亲自来上班了，辛苦您了！”
    彦崧咧了咧嘴，以前余向天在的时候，谁敢这样跟他这样说话啊？一则是他不苟言笑的性格，二则是他确实很有能力，能镇得住场面。尽管他们这样开自己的玩笑并没有什么恶意，但也可以看出自己要走的路还真的好长好长。
    对了！要不要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呢？彦崧这会想到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怎么样说余向天也是大家的老领导，是不是……
    不过很快彦崧就把自己的想法给否了，他既然那么低调，连蔡明亮都跟着他一起瞒着大家，肯定是不太希望把这件事扩大化了。再说他是那么一个骄傲到几乎有点自负的人，肯定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他现在的这幅病怏怏的模样。今天早上还会拿话呛彦崧他们这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也还是极度烦躁的。也许等一段时间吧，等到他自己也适应了这样一个角色转变后再去看他，会好一些。
    也许自己能把这个地方管理得更好，把工作带到一个新的层面，他会更开心一点吧。不过这也难说，按他的性格，天下老子第一，别人干得比他好可能还会招他恨吧？想到这里，彦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又在心里编排起余向天来了呢？看来这长期形成的思维定势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过来的。
    彦崧小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以示惩戒。不过这时突然电话响了起来，把彦崧小小吓了一下，可当他看到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更是瞪大了眼睛——余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