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时脑海中闪过小时熟读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但是转正=加工资，加工资=有钱还债和供楼，李诺迟疑了一下就屈服了。反正吃一顿饭身上又不会少块肉，林鸣威说什么她只要点头或者不出声就行了，挥挥手把脑中的话抛诸脑后了。那两句话还是留给有钱的人骨气去吧，穷人说什么清高呢？
    当然李诺既然答应了林鸣威，还是有着相当的职业操守的。晚上翻箱倒柜找到两年前买的一套天蓝色的套裙，这衣服是她最喜欢的，也是李诺买得最贵的一套衣服，舍不得穿就一直搁在柜子里了。
    第二日一早换上，家里的两位直夸李诺整个人焕然一新。李诺看了眼柜子外面一双双常穿的平底鞋，最后从鞋柜的角落找到一对浅色的高跟鞋。
    张胜只有一米七六的个子，在将近一米七的李诺身边，感觉两人差不多高。所以李诺鞋柜里的鞋子，全部都是平跟的。这双仅有的高跟鞋，还是十八岁那一年买给自己的礼物。也是那时，她离开了土生土长的地方，到梧城来读大学，接着在这里工作。
    中间的两双一粉一白的平底鞋，是张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觉得送花送饰品，还不如送鞋子来得实在。见李诺经常穿，平底鞋走路跑步都方便，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喜欢，买的就全是平底鞋了。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李诺最喜欢的，其实是他觉得最不实用，又满大街的女人穿着的高跟鞋。
    李诺也是个实在人，不会把“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她只会悄悄地把喜欢的高跟鞋藏起来，每天穿着平底鞋，和他去吃火锅。
    张胜也从来不知道，李诺讨厌火锅。尤其是羊肉那股骚味，还有火锅城里满是大葱蒜头的调料。每次发了工资，他第一时间会拖着她到火锅城，然后兴高采烈地送她回家。他从未想过，到后来她一吃火锅，便会一晚上拉肚子。
    他从来不想，却开口指责她不够爱他。因为这句话，李诺心里对张胜最有一点感情，都被磨尽了。回首这十年，开头可以归咎于年少无知，陷在他的柔情蜜意和甜言蜜语里，但是后来呢？
    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个懒惰又被动的人。只因张胜是第一个闯入她世界的异性，她就一直站在原地守着他。而姜思从他俩认识起，不加上那些主动追求示好的，就已经换了不下四个男友。
    姜思常说她传统又守旧，李诺只是摇摇头。她喜欢生活简简单单的，轰轰烈烈的恋爱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浪费精力兼浪费时间。有时姜思会偷偷告诉她，那个谁谁谁对你有好感了，那个谁谁经常悄悄看你之类的，李诺都只会一笑置之。旁人以为她对张胜一往情深，但是对她来说，可能只是怕麻烦罢了。
    如果张胜知道她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气得吐血？
    难得化了妆，去到办公室的时候，林鸣威看到李诺，没有吝啬地赞美道。“李小姐如果每天都这样打扮，相信我的工作效率会大大地提高。”
    “谢谢，”李诺礼貌地应了一声，就回到了座位上。心想果然是受过国外教育的人，不像国人的婉转和腼腆，赞赏大大方方的，语气又真诚，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女人的虚荣心，李诺虽然少，这劣根性还是存在的，于是被大大地满足了一番。
    但是穿着裙子在椅子上非常不方便，要并拢双腿，又得注意裙边不能褶皱，一天下来比平常还要累。即使林鸣威再夸奖几句，李诺恐怕都不会再穿裙子来受罪了。
    晚上的饭局定在七点，坐着林鸣威的银色雪佛兰乐骋到了一家高级餐厅门前。看他熟练地把车钥匙丢给开门的车童，下车走到她这边，绅士地打开了车门。李诺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餐厅，琢磨着在这地方吃一次，大概要她两三个月的薪水了。她陪着林鸣威来，算不算是“公费”吃饭？
    只见林鸣威手肘微弯，往她那边一伸，李诺顺从地挽着他，一起走了进去。近了她才后知后觉地看清，这餐厅原来是做日本料理的。有人领着他们往里面去，一路的服务生边向两人鞠躬，边大声说着“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让李诺很不自在。
    看着中国人的面孔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这会连日本文都出来了。她嘀咕着，这地方咋像是现代日本人将中国人合法奴化的地方？
    领路的服务生把门上的布一掀，他们拖了鞋，赤脚踩上了榻榻米。吴蕊早已坐在一张黑色的长桌前，她身边有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小小的细纹，应该是吴蕊的爸爸吴辛。见他们来了，吴辛迎了上来，跟林鸣威握了手。看到他身边的李诺，笑眯眯地问道。
    “这就是小林的新助理小李吧，一起过来坐。”
    李诺还以为像以前看的日本电视剧，在榻榻米上面一定要跪坐的。走过去看到长桌底下的地方凹了进去，按住裙边避免春光乍泄，她慢慢把脚往里面一伸，舒服地坐了下去。
    对面的吴蕊朝她投来鄙视的一瞥，眼神似是在说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大乡里。李诺也不恼，规规矩矩地坐着，听着林鸣威跟吴辛两人在旁边闲聊。
    “我已经点了菜，小林和小李还喜欢什么尽管叫，不用客气，我请客。”
    “吴伯伯，这怎么好意思，上次那顿饭也是你出的钱。这回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吧。”林鸣威礼貌地说着，两人推辞了一番，最终林鸣威如愿做东了。
    看了看刚上来的菜，凉面、寿司拼盘、海鲜刺身和三文鱼鱼片，他侧过头轻声问道。“李小姐吃得惯这些吗？可以叫其它试试的。”
    李诺不想让他们扫兴，也就点头答道。“没事，这些挺好的。”
    见她这样说，林鸣威也就没再点菜，伸手帮她倒了酱油，又勺了一小块芥末到小碟子上。李诺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夹了刺身盘上中间的一块。听到一旁的吴蕊冷哼了一声，一块浅白色的生鱼片夹到她碟子上。
    林鸣威朝她笑笑，“先吃这个，刺身一般从前面夹起，味道从清淡到浓厚，才不会混了味道。李小姐知道，但是可能不太讲究。不过我可是完美主义者，这回就听我的吧。”
    她知道这人是在替自己解围，没让自己出丑，也就顺从地低下头，沾着酱油默默地吃了起来。吴蕊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乐意融融，不悦地瞪大眼，夹起刺身上的酸姜，忿忿地咬着，又在桌下推了推身旁的吴辛。
    吴辛看着他跟小助理的互动，不管两人是不是情侣，林鸣威的确对自己的独生女没有处对象的意思。虽然他很看好这个小伙子，想着如果做了自己的女婿，把现在的公司交给他打理，放一百个心都不为过。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这样的事也勉强不得。但是吴蕊这孩子从小没了妈，被他宠得无法无天，要她主动放弃，恐怕不容易。
    “小林啊，吴蕊读的那个工商管理，毕业也有一年了。在我公司都是自己人，也学不到什么，让吴蕊跟小李学一学怎样？”
    虽然对跟着李诺学习让吴蕊不太乐意，不过能到林鸣威身边，她什么都答应。“对，我不要薪水的，就去公司实习一阵子，会认真地跟李姐学习的。”
    听到这话，李诺不自然地隔着袖子摸了摸手臂，里面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李姐……她什么时候荣升为吴蕊大小姐的亲戚了？
    林鸣威显然没有想到吴辛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吓了一挑。“吴伯伯，这事我还是先跟上头提一提吧。市场部的事不多，李小姐一个人就足够了。公司不少部门有缺实习生，吴小姐不必一定要进市场部来的。”
    吴辛摆摆手，笑道。“要个实习生而已，不用那么麻烦，吴伯伯去跟你们副总说一声就行。至于进市场部，说真的，吴伯伯也有私心，想让这丫头到小林那偷师，学个几手到时好接下我的公司。”
    话说到这份上了，林鸣威不好反驳，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